壽延一紀

《一一》中某角色是影痴，認為活於電影發明後這世代的人有福了，壽命增長了起碼三份之一。從前人家一生中無法經歷的事，我們都可透過電影一一體驗。

在為人生增添閱歷上，《色戒》中段眾人一人一刀殺死錢嘉樂那場戲，便遠較各大傳媒重點報道的三場性愛場面來得有意思了。食色性也，雖然對像不是湯唯或梁朝偉，但在現今十一歲少女都夠膽珠胎暗結家中產子的世代，誰沒有性經驗？但有幸活在太平盛世的我們，卻不是個個有緣目睹死亡的面貌。

眾同學假冒麥先生麥太太接近易先生一家，最後東窗事發, 被易一手下錢嘉樂識破了。其中一男同學在驚惶失措的情況下一刀刺進錢的肚子，血是流了一點，但不至死，在錢爭扎求存之間，幾乎每位同學都能補上一刀，結果一直待血跡斑斑他掉到樓梯上，還是淹淹一息死不了，最後還得讓王力宏扭轉他的頭來解決。整過程歷時數分鐘，不單同學們個個目瞪口呆，就連觀眾們都料不到有此一著，仿佛身歷其境。原來真要殺死一個人，並不容易。

就劇情推進來說，那場戲亦是個重要的轉捩點，是幾個學生柴娃娃的鬧劇演變成動刀見血的成人禮。三年後再出現，便已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國家級情報人員。李安真是天生要吃電影這行飯的，從畫面、演員的處理到掌握觀眾情緒均恰到好處，沒有多餘的音樂襯托，老老實實的讓你看到，一群入世未深的熱血青年，要殺一個人的情況到底是怎樣的。

這一幕亦令我想起多年前的《烈火戰車》，死的同樣是錢嘉樂。在電單車失事後，被拋了好一段距離的他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身上一點傷也沒有，就只感到口渴。一樽水幾乎喝下肚以後，才連血一併吐出來，原來五臟六腑都被震碎了。

我們很多時候都在電影中看到死亡，但大多數是形象化了的，不能作實。發哥拿著兩根手鎗掃射，敵人應聲倒下，戰場上的勇士手起刀落一刀一個，屍橫遍野，都沒有死亡的實感。只有認真對待死亡的導演，才能讓我們增添閱歷，認識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