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2月29日

比下去

爾冬陞該是本世紀最倒楣的導演罷?先有《門徒》的技不如人,再來一套《少女孕記》,令《早熟》更顯相形見拙。

早在廿多年前香港電影全盛時期,就只有本地導演趁著荷里活電影還未正式上影,就算上影了亦有絕大部份不懂/不愛英語電影的觀眾,光明正大的翻版人家的故事。儘管如此,當時的創作人亦比今天的多動腦筋,就算是擺明抄橋亦充滿個人風格,令影片成獨當一面,自成一派。經典如張堅庭的《表錯七日情》,亦不過是《The Goodbye Girl》的翻版,早年重看泰狄羅賓的《我愛夜來香》,甚至可以說成是《Casablanca》的瘋狂攪笑版。



如今情況竟然反轉過來了。不敢肯定或否定Ridley Scott,Jason Reitman或Diablo Cody等人有沒有看過我們香港版的《門徒》的或《早熟》,才有《American Gangster》及《Juno》,亦無意長他人志氣,但說實在的,無論創意、動機、拍法、演員...等,都實在優勝太多了。

看《American Gangster》,很難不想起有著近乎一模一樣內容的《門徒》。記得看去年《門徒》時已覺故事牽強,人物劇情都難以令人入信,卻沒有詳細清晰地想過背後原因。是《American Gangster》令我一言驚醒。爾冬陞拍《門徒》,是利用一個故事來向觀眾介紹毒品工業背後的種種,人物劇情都是附屬品,為這目的而服務的,難怪看起來矯揉造作,吳彥祖所飾的臥底根本完全不可信,令人難以投入。



《American Gangster》卻是以要說一個動人的故事為出發點,運毒販毒都成了豐富劇情枝節。同樣的運毒過程、爾虞我詐,甚至毒品如何害人無數,種種道德上批判,《American Gangster》均清清楚楚地表達出來,比《門徒》更有過之而無不及,卻能牽動著觀眾的情緒,自己去體會故事背後的意義。



是否因為香港導演真的脫離了群眾?有點自視過高?認為今天的觀眾必須畫公仔畫出腸,非spoon fed不可?果因如此的話,難怪成為觀眾的一份子,我有被偏低的感覺了。

要比《American Gangster》跟《門徒》相比距離更大的,相信要數《Juno》及《早熟》了。



老實說,這題材對我來說一點吸引力也沒有。《早熟》上影時,想也沒有想過要看。後來是在電頭髮時,在大堆港產片中選出來打發時間的。雖然沒有想像中那麼壞,但頭髮弄好了以後電影只過了一半,我卻再也沒有特意把它找回來看完。(同樣的情況發生過在《生日快樂》,雖然自《星願》以後一直對馬楚成執導的電影不敢恭維,但離開髮型屋後也不禁把電影找回來再看一遍。)

對那頭半部的印象,是最老土的橋段,以最保守的拍法完成,是受儒家思想荼毒了二千多年下的作品。演員是不賴的,但不比某些家變式的電視劇來得吸引。我只是不明白,在今時今日幾乎每天都能讀到十多歲少女在家中產子的新聞,再拍這些電影有甚麼意義?是否思想落後得有點過份?

沒錯,從道德的角度上看,就算放於思想開放的美國,《Juno》亦實在走得前了一點。起碼,在彼岸亦令少人皺眉。不過,就劇情上看來,編劇亦在保護觀眾弱小心靈上下過功夫,起碼Juno跟那男主角亦沒有做出甚麼出軌的行為,一切點到即止。除了故事大橋看似有點離經叛逆外,其餘都合乎荷里活的信德標準。



話說回來,時至今時今日,我還是對少女懷孕這題材沒法提起半點興趣,看《Juno》,是因為Diablo Cody拿了奧斯卡,更因為被這位新進編劇的言行舉止實在吸引。不少人說自己反叛,不少人認為自己真的可以不理世俗的眼光,做自己想做的,但有多少人能做到?但Diablo Cody也實在我行我素的過份,當秘書當悶了便跑去跳脫衣舞,當編劇被提名奧斯卡,獲贈過百萬美元的高跟鞋,她說不穿便不穿,一點面子也不給。

看過電影以後,亦實在興幸,比去年的《陽光小小姐》好得多了。起碼像是個可信故事,而非為怪誔而怪誔的那種所謂「另類」。十六歲少女一時貪玩有了身孕,決定把他生下來以後父母幾乎立即便給予無限量支持,我不知道這與「愛」有多大關係,但說實在的,既已成事實了,打打鬧鬧又能幫到甚麼?無論對錯,任何兒女都希望父母能認為他有解決問題的能力,與其說Juno應興幸有這樣開明的父母,不如說父母亦應興幸有這個有足夠能力自己面對及解決問題的女兒罷。



雖然我還是不認為《Juno》的劇本值一個奧斯卡最佳編劇獎,可能一直以來都習慣了這個獎應頒給更具craftmanship的編劇,而非純粹刻意求變、求創新。不過,在這層面上,我還是衷心地欣賞這劇本,尤其是其精警的對白,實在令人捧腹。看過Diablo Cody的訪問,亦必能從她的說話中,明白為甚麼她能寫出這樣的文字。



但看此片最大的得著是,假如發生了任何事,都能做到一笑置之,多點自就嘲,少點自我中心自怨自憐,人生真的可能像電影般,沒有甚麼事,是解決不了的。

2008年2月27日

驚喜的發現

從不是芭蕾舞的愛好者,但每年藝術節,都總免不了要陪小時候曾習舞的母親大人看一兩場芭蕾表演。記得過去幾年藝術節的芭蕾表演都幾乎是現代抽像式的,看得我一頭霧水,不名所以。尤其是去年的意大利芭蕾舞團,舞蹈們扭曲著身體,做出來的動作要比《色戒》中的梁朝偉與湯唯有過之而無不及,悲壯是夠悲壯了,但卻有點沒來由之感。

我這個人,還是喜歡看故事的。去年當藝術節的特刊推出時,已為史圖加芭蕾舞團(Stuttgart Ballet)的兩個劇目:《天鵝湖》(Swan Lake)及《奧尼金》(Onegin)感到興奮。單是劇照中已能窺探到其華麗的舞台佈景了,何況還是個耳熟能詳的故事,立即第一時間購票。



二月十六日看的是《天鵝湖》,果然一點也沒有教人失望。第一場王子的獨舞以後,熟悉音樂響起,是最經典的柴可夫斯基,那天演/跳Odette/天鵝的Linda Waasdorp舞技實在絕頂超凡,把眾人都比下去了。演/跳王子的Friedemann Vogel,雖然腳步有點不穩,但樣子搭夠,二人跳出最傳統的天鵝湖舞步,精彩絕綸。



而我最欣賞及感到驚喜的,則是John Cranko利用舞蹈交代故事劇情的能力。芭蕾就好像默劇,後者還可間中出現字幕牌來交代對話,但芭蕾卻只能靠舞蹈、音樂及佈景,加上離遠但還能見到一點的舞蹈員面部表情,僅此而已,卻能層次分明地呈現出該劇的悲劇力量。就連對芭蕾幾乎一竅不通的我亦看得心曠神怡。



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則不知是因為綵排不足還是力有不逮,香港管弦樂團的演出實在有點強差人意。尤其是劇中甫開始以及其中好幾個小提琴獨奏的部分,效果未如理想。至於廿一號晚的《奧尼金》,可能由於多是合奏,加上此劇的音樂經過重新編排,用上大部分柴可夫斯基較為冷門的音樂,則沒有這個問題。



看《奧尼金》那晚,演女主角Tatiana的是位韓國籍舞蹈員Sue Jin Kang,開始時實在有點不習慣,尤其當演其姐姐Olga的,是位看上去比她年輕得多的金髮舞蹈員,真要用點想像力才能適應。(鋼琴老師Michelle看了19號那場,說演男主角的Jason Reilly竟然是個黑人,這有如聯合國的演出實在有點出乎意料。但亦欣賞Stuttgart舞蹈團有這樣的胸襟,沒有半分歧視,讓能者居之。)加上女主角頭半場就只得一場獨舞,及與鏡中影像短暫的雙人舞,直到最後兩場的雙人舞才真正見其功力。特別是最後一場拒絕男主角,那份絕望、悲痛及不捨的百感交集,都能透過舞蹈表現出來。還有不少高難度動作以及那看似身輕如燕的身軀,看得我不禁肅然起敬,完全忘記了種族的界限。

總括來說,這兩場演出實在令我驚喜萬分。假如將來有機會的話,必會再捧Stuttgart Ballet的場。